刘镇伟:我写那些对白,当时是拿来跟王家卫开玩笑,《大话西游》拍完,王家卫一直拿“斗鸡眼”看我。罗家英的对白很多都是他自己想的。语言风格是当时香港年轻人流行的说话方式:用很多废话来掩饰自己真正要说的东西,也就是所谓的“无厘头”,但没想到会在大陆流行起来。其实我太太也常问我,这电影的每一句对白是怎么串起来的?我说,不知道。
三联生活周刊:对欧美电影片段和欧美歌曲的调侃呢?比如说孙悟空说:“这下大家满足了吧”时所做的那个动作,其实来自金·凯瑞在《面具》中的表演。还有那首《Only You》。
刘镇伟:那个动作啊,其实是剧本里没有的。当时拍摄现场,我觉得用那个动作会更有效果,就用了。《Only You》也是灵光一现。当时拍摄罗家英已经拍了两条,你们可能不知道罗家英的背景,他在香港是有名的粤剧的“大老倌儿”,那让一个粤剧名角来唱英文歌是多么有效果啊。《Only You》的歌词完全是现场填的,怎么有意思怎么来。
三联生活周刊:那你为什么会出演菩提老祖?
刘镇伟:菩提老祖纯粹是个意外。当时我在西安找到一个演员,他脖子很长,头很大,很像一颗菩提子。但没有想到他讲普通话,周星驰讲不来普通话,拍喜剧,演员语言不通就根本没办法出效果。所以后来周星驰来找我,说拜托你,第二天我就去剃了头。其实我是个很差的演员,对白一直背不好。
三联生活周刊:很多人看《大话西游》非常开心,因为你颠覆了很多东西。比如唐僧是个嗦的人;再比如斧头帮的瞎子说话是女声。
刘镇伟:其实我和别人拍电影没有区别,只是我看东西的角度和其他人不同。比如我这边有一瓶水,别人从这个角度,我从那个角度。比如你们都问我唐僧为什么被处理得那么嗦,可是我看《西游记》的时候就觉得他那么嗦嗦,很烦人,然后才有了后面小妖被他说死的那一场。
斧头帮的瞎子说话是女声,是因为我把他设计成是爱上至尊宝的同性恋。这种反差其实我在为《方世玉》做编剧的时候就有过实践,我让方世玉的妈妈穿上男装,让总督的老婆爱上她。表面上不合情理,但想想又是合情理的,尴尬局面和喜剧效果就出来了。我蛮喜欢制造反差的。
“我的电影只是貌似不正常”
三联生活周刊:颠覆和反差这种风格是香港本土的喜剧传统么?
刘镇伟:不是。香港本土喜剧的传统大多来自于粤剧中的丑角,丑角一般都是普通人,遭遇到很多尴尬。这种丑角的传统后来延续到了老的粤语电影中。这或许对我有影响吧。我小时候住在香港的长洲,是一个小岛,爸爸经常不在家,妈妈就带我去看电影,那时候电影票1毛钱一张,我就比较喜欢看喜剧片、武侠片。
但是你说这种颠覆传统的风格,应该是我在1992年拍《黑玫瑰对黑玫瑰》的时候开始的。那部电影里我模仿了很多粤语长片的经典段落,还唱了很多老歌。那时候我拍完《赌圣》、《赌霸》、《91神雕侠侣》,制作费用能够拿到2000多万。但是他们看不到《黑玫瑰对黑玫瑰》的前景,很礼貌地推掉我,说唱歌不流行。但是后来《黑玫瑰对黑玫瑰》票房很好,这个风格就延续下来。